(刊登於 2009 年 4 月 1 日‧信報)
坊間介紹企業理論與實務發展史的書籍中，往往都喜歡把研究起點放在1900年代泰勒（Frederick Taylor）的科學管理（scientific management），然後便是享利．福特（Henry Ford）大量生產 Model T，Alfred Sloan 在通用汽車的企業管治和 Peter Drucker 的 Management by Objective（MBO）年代來臨等等。這個發展脈絡固然重要，但我認為這是剛陽味較重，屬於大機器、大架構、大時代式的改變。
現在我邀請大家循另一個較少取用，但更有趣的角度切入：從企業的管理顧問及研究學者入手，追蹤他們過去一代又一代為企業提供的主張，如何從當初的「異端邪說」變成今天主流的管理典範。在這方向上，我毫不猶疑推介 The Age of Heretics：A History of the Radical Thinkers Who Reinvented Corporate Management。作者 Art Kleiner 是管理雜誌 Strategy + Business 的總編輯（這雜誌與《哈佛商業評論》同等級數）。
眾所周知，管理雜誌的存在，就是要與當下的管理理念打交道（管它有效沒有效），然後我們不期然會問，究竟管理學說在企業組織中有何價值呢？追蹤這段歷史確有意義，因為社會上沒有一個組織較企業更有誘因不斷進行改善。然而，一個新的理念、新的學說往往都是對現行的做法提出挑戰與重整，企業是不是就能如此開放？我們從剛陽味甚濃的發展史看到眾企業確實經歷了很多管理範式的轉移，其背後又是不是一帆風順呢？
創新理論多遭譏諷
關於這些歷史，若能對當代舉足輕重的管理顧問進行解剖，那我們便可知當中的辛酸與得着。這就是 The Age of Heretics 的背景了。
The Age of Heretics 告知我們，一些以往認為是「應該處斬」的想法，如何在今天的企業中被欣然接納，甚至有些更變成了主流的基本想法。就例如戴明（W. Edward Deming）的品管意識，最初在美國無人問津，因為他主張「第一次就做對」、做好品質最終能令生產成本下降等，這些想法在當時是離經叛道。然而今天，已經沒有太多人討論品質了。不再討論是因為它已被全然接受，且沒有需要再刻意討論。但戴明這段路是怎樣走出來的？Kleiner 在書中的 The Rapids（激流者）與你細訴。另一例，Douglas McGregor 提出以信任交換創造空間的 Y 理論，與當時屬於主流、主張事事規管的 X 理論管理模式高唱反調，主管都對「激勵」 （empowerment）大感不惑。反觀今天，激勵的口號竟被濫用得過了頭。
以上例子指出了企業與管理學說間的改變，這些都是不可思議的，那過程是怎樣發生的？The Age of Heretics 就是為我們交代一個又一個這樣的故事，列舉許多大公司的例子，如柯達公司（Eastman Kodak）、蜆殼石油（Shell）、P&G，以證明書中那些走在時代尖端，卻為人所譏諷的先驅，如何創造小組工作的概念、強化與客戶間的互動、建構公司組織，以及認知組織內部人際關係的價值。
集中述說先鋒故事
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Art Kleiner 仍是 The Whole Earth Catalog 的編輯時，他接到一個任務，要撰寫有關對企業有深遠影響的管理理念的報道。剛巧他認識了一群由 Royal Dutch Shell 走出來的情景規劃（scenario planning）專家，而他那時也正替 Peter Senge 編寫管理學經典《第五項修練》（The Fifth Discipline）。
這些接觸令 Kleiner 擁有豐富的資源，有機會發掘到一些經典理念（如情景規劃或學習型組織等）背後的有趣歷史。追蹤這些史實，令 Kleiner 最初以為研究起點大約是1973 年左右（即石油危機那個時候），但當他繼續查看時，卻發現三十年代一位被認為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社會心理學家 Kurt Lewin 的出現，才是他真正想要描述的起點。
推薦 Kleiner 的 The Age of Heretics，是因為他整理的這些「異端者」歷史，正是企業發展史中非常重要，而又缺漏了的一部分。另一方面，Kleiner 很聰明，他知道要將多段錯綜複雜的發展史全面描繪出來，幾乎是沒可能的事，所以倒不如把焦點放在 Chris Argyris、Edgar Schein、Warren Bennis、Douglas McGregor、Jay Forrester 等管理先鋒身上，然後加上帶有野史味道的述說，以清泉般的面貌與讀者分享那種有別於洪流的「異端者」故事。
這種色彩，讓書中到處都會讀到「僧侶」（Monastics）、「佩拉糾派」（Pelagians，即強調人本性善良及人有自由意志）、「變革者」（Reformists）、「聖杯騎士」（Parzival）、「神秘派」（Mystics）等稱號，作者希望利用神話的喻意來美化那些屢遭挫敗的血肉之軀。
參考書目極具價值
書中提到的都是巨星（對我來說），而且有很多聞所未聞的趣事，所以讀起來就像看明星背後那些不為人道的故事，令人着迷。但我這種喜樂，不是一般讀者能分享的，因為這書的「喜樂指數」是與讀者對企業發展史的理解深度掛鈎。即使在行內已有十年、八年經驗的企業管理顧問，對背後這片資料一竅不通也不足為奇。但我必須強調，假若讀者想在組織理論紮好根基的話，這本書提及的理論與實踐範例就不能不知。我特別推薦 The Age of Heretics 最後一章的參考書目，作者不單寫下許多管理學界的經典，更附有個人意見，就是這十頁紙已經是無價了。
若這些都未能引起你看這著作的動機，那我從在香港已有逾二十年歷史的 life-spring / life-dynamics 個人潛能課程入手，再舉一例吧。十多年前香港曾湧現「體驗式學習」熱潮，如在課堂上利用小團隊動力來誘發情緒探索等，參加者可大哭大叫，大吵大鬧，這種課程在打破人的慣有行為模式，有一定的威力（且不說它的效用）。
現在這類課程在香港市場不斷萎縮，但很多導師早已散落國內各處，推行同樣的課程。這種課程背後的理論是什麼？它為什麼會有效？對很多曾經修讀此類課程的人來說可能仍是個謎。若然這個謎是你一直好奇的，那我可提供一個較嚴謹的探索方向：翻讀 The Age of Heretics 第二章有關 T-group（敏感度訓練）的生成及起落（也是社會心理學家 Kurt Lewin 的故事），你或能釐清 life-dynamics 這類培訓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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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he Age of Heretics: A History of the Radical Thinkers Who Reinvented Corporate Management
- Jack Welch 與 GE「WorkOut 團隊學習」的設計與出現；
- Balanced Scorecard 的 Robert Kaplan 與 Profit Beyond Measure 的 Tom Johnson 的論戰；
- 戴明 (W. Edwards Deming)，品管運動以及豐田生產系統 (TPS)；
- 情景規劃 (scenario planning) 對南非脫離種族隔離的影響；
- Reengineering 大師 Michael Hammer 如何迷失了他的方向。
註：中譯版《顚覆企管》只有 1996 年的版本。不知會否再重譯新版。
2. 但略為可惜的是，作者在第一版中的一幅很清楚的歷史圖表，沒有在 2008 年的增訂版中出現。我有直接問過 Art Kleiner 為何會是這樣，他說是因為他已經找不到當年的這幅圖！我的推論是因為 08 年的增訂版並不同一家出版社，所以原來的菲林也不會自動轉移吧。無論如何，Art 是後也幫我找來這幅圖的jpeg file，我也上載在此讓大家可以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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