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過自己可以親身到美國波士頓親身與 Chris Arygris 會面。在此之前,我曾說過,能夠親會 Chris Argyris 是我人生其中一個夢想,我得悉他年過80 後,身體已經差了,也不會再刻意的遠遊(所以到亞洲推廣他的想法的機會也是非常微)。
結果我是以一個工作坊學員的身份與他碰面。他是我參與工作坊的 guest speaker,但他的出場是充滿殺氣的:他要求我們在場來自世界各地的顧問/學者與他現場展開對質過程。Argyris 給與我們一個處境,我們(作為顧問)必須要提供一些有用的方案,否則會被他狠狠的打回頭。結果當然是他將我們一聚殺過片甲不留吧!整個過程確實是精彩而且驚心動魄。有一些比較勇悍的顧問被他打得最慘。(在場有一些曾經多次看過 Argyris 演出的人,都說Argyris 已經收斂了不少,沒有以前那麼燥火了!)
你可能會問,他對底做了些甚麼?他其實在對質的過程中,要我們面對自己給與客戶(即Argyris)的意見,原來是完全沒有實踐的步驟,我們(作為顧問)口說的漂亮,但其實是不能行動的。這是 Argyris 所謂「信奉一套 (espoused theory)」與「行動一套 (theory-in-use)」的重要區分。我們廿多名顧問學者,全都是 Argyris 的愛好者,所以對於他的理論大多熟透,而且有不少(如我一樣)已經開始留意行動的重要性,也對自己的「講一套,做一套」有較敏銳的感覺。但現實是,我們都被 Argyris 設置的陷阱所難倒了,而且我們也不自知自己的建議原來是沒有行動價值的。那一役,至今仍歷歷在目。
我視 Argyris 為英雄,我花了五年的時間,看遍了他的著作(無論是學術文章或是絕版的舊著)。我可能算是香港研究 Chris Argyris 的專家。他之所以這樣吸引我,主要是他能道出今天社會科學界的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有可行動知識。他所究研的「熟練的無能 (skilled incompetence)」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令致社會科學家不能產出可行動知識。因此,熟練的無能不單只影響組織運作及管理的效能,它也大大地影響了學術對有用知識的看法。而由於 Argyris 能夠找到這個核心社會現象,所以他應該被視為二十世紀中最重要的社會學家之一。
由於熟練的無能,所以有很多時候,就是連嚴謹的研究者也全都犯著一種嚴重問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帶有的病毒(熟練的無能),正影響著他們對研究的結果,而很多時候由於研究者為了「控制」他們實驗結果,而施以更強的「單向控制模式」,導致研究者及研究對象很容易出現某種防衛或對抗的機制,回過頭來影響了研究的客觀性及可靠性。沒有良好的資料基礎,伴以學者們也不為意的個人防衛模式,令他們往往對處境出現錯誤的解讀,得出來的研究結果也沒有實用性。沒有實用性的學問或知識也不會被質疑,因為熟練的無能及習慣性防衛都會影響著研究者們不去作出修正性行為。就是連需要修正的需要也不知道!
管理學、心理學、領導學等在學術中的分類是屬於「社會科學」的範疇,而如果社會科學就如 Argyris中所說的不能生產出可行動的知識,那麼也不難想像為何今天的MBA、管理學等理論在管理現場大多不管用。Argyris 的發現,可謂將管理學的知識連根拔起。只消一招,便將大部份的管理知識一網打盡。能做到這一點的,仍不當他是英雄,還可以當他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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